红姐高手论坛-红姐统一图库彩图-手机六合现场开奖结果

正文 第七章 简单爱 董晓磊

来源:http://www.wheredarkmeetsLight.com 作者:文学小说 人气:65 发布时间:2019-11-26
摘要:带着一群本科生出门的感觉,就像是牵了一群活猴子上树,又像养京叭的去遛哈士奇,被小哈拽得一路狂奔,说不清是遛人还是遛狗。在火车上已经乱成一锅粥,下了车可怎么得了?最

带着一群本科生出门的感觉,就像是牵了一群活猴子上树,又像养京叭的去遛哈士奇,被小哈拽得一路狂奔,说不清是遛人还是遛狗。 在火车上已经乱成一锅粥,下了车可怎么得了? 最后的解决办法是拿出牌来斗地主,集体赌博的效果远远大于老师们车前车后的跑。 我很自觉的只在车厢前半部分转悠,苏斐决不在后车门以外的位置逗留。偶尔对视,眼光穿过我,看着后面的空气。 我一僵,心里说不出的拧巴。 还好小傅老师路过,递过一顶大草帽,“给你准备的,戴上这个就不怕晒了。” 良言一句三春暖,我抱着大草帽,觉得自己那颗受伤的小玻璃心又被502粘了起来。要不人家小傅老师就有人缘呢,人品啊。我感激得冲傅老师笑笑。 小傅老师也回眸一笑。顾盼生姿,横波入鬓。 不得了不得了,六宫粉黛立刻失了颜色。 在火车上颠了一整天,终于到了实习基地。 漂亮女孩儿的行李通常都有小男生代劳,今天例外,小傅老师搬运工附体,肩上手上胳肢窝里都是大大小小的包,女生们还在叽叽喳喳地叫,“傅老师傅老师,我还有东西。” 小傅老师满头大汗,“好的好的。” 没办法,谁叫我们工科校区情况特殊,女生贵比黄金,男生贱如粪土。(甚至校规都明文规定“不得调戏、侮辱女同学”——而没有说不得调戏、侮辱男同学……) 小男生们集体投来仇视的眼光,有人捏着嗓子,“傅老师傅老师,我们也有东西。” 小傅老师恨恨的,“找你们女朋友帮忙!” “老师我们没有女朋友。” “那就找男朋友!” 小男生们哄笑作一团。七手八脚拿着行李下车。 基地四栋小楼拼成个大四合院模样,三座住男生,一座住女生。 我抱着花名册挨个寝室清点人头,一转楼梯角就看到外甥坐在楼梯上,小女朋友正对他不知说些什么。 见我过去,两人齐刷刷抬起头来。小李飞刀甜甜的喊,“莫老师好。” 我只得装模作样笑笑,外甥站起身就走。 我和小李飞刀面面相觑,十分尴尬。 实习于翌日正式开始。 谢绝了小傅老师的好心,我坚持自己出勤。每天有八个小组同时出野外,我只要不分到苏斐那组,跟哪组都没问题。 野外没什么不好,青山横立,白水绕城,一路上有田地有果园有农舍,走到傍晚时分,草地上看得到羊群逆着光走过来,白毛上镀金边一般,好看得紧,虽然这时候我们已经累得和死狗没什么两样。 唯一的遗憾,是没有自己当学生时出来的自由,那时候只要队里没老师跟着,上九天揽月下五洋捉鳖都是常事,哪一次出去多少也摸两个梨吃。现在为人师表,眼看着脑门上吊着姹紫嫣红的大李子,硬是不好意思伸手,甚是痛苦。 沿路的农民伯伯早已久仰我们的大名,一看到大学生出没便操起镰刀站在田间地头虎视眈眈,我心说,您老多虑了,今年没贼,贼都当老师了。 小家伙们也就老实两天,到了第三天,估计都染上了偷果子的恶习。一路上跟着我清清白白的走,偷也不偷点,拿也不拿点,实在不符合他们的做人原则,于是纷纷起哄。 “老师老师我们渴了!” 老师赶紧去跟果园门口的大爷商量,十块钱买了半麻袋梨。大家咔嚓咔嚓啃得不亦乐乎。 “老师!我们饿了!” 老师掏钱,跟大爷商量,二十块钱买回十几个西瓜,一人一半,抱着拿勺挖坑,喜气洋洋,提前进入了共产主义似的。老师抱个最大的,心疼钱不好意思说,只好狠命吃瓜,幸好农民伯伯朴实,开价公道。 逛了一天,我在车上算了一下账,买梨十块钱,买西瓜二十,买煎饼卷大葱二十五还饶了两袋甜辣酱,发现一家乡村供销社大家欢呼,又给小兔崽子们买了二十五的雪糕,完成绘图任务后领他们去参观此地最大的尼姑庵又垫进去十二块五的门票——那个尼姑庵可是我本科实习时探险发现的——猫了个咪的这么买下去还得了?老子辛苦骗来的……不是,赚来的钱都被小兔崽子们蹭走了。 小兔崽子们嘴倒是很甜,“莫老师明天还跟我们组!我们最喜欢莫老师了。” 我幽怨地回头,“你们是喜欢西瓜吧?” 众人笑得东倒西歪。 哼,你们喜欢莫老师?当我是凯子吗? 收兵回城,远远看见小傅老师站在基地门口向我们挥手。 小兔崽子们趁机又大乱了一回,尖叫吹口哨招手跺脚,我也摘下大草帽向他挥了挥。 傅老师笑得甜美,“同学们好。” 小兔崽子们乱七八糟的喊:“老师好!” “同学们辛苦了!” “为人民服务!” 喂喂,你们分明是在外面偷鸡摸狗的好不好?哪有辛苦了? 大家走了一天,累得小脸儿都红扑扑的,纷纷走散去打水打饭。 我抽抽鼻子,空气中有肉味儿,食堂的排骨还没有卖完,现在去还赶得上。 正要撒丫子往食堂跑,一条人影挡在我面前,语调温柔,“吃饭了吗?” 我抬起头来。 浅粉T恤牛仔裤,阿迪跑鞋还和老子是情侣版,一双含笑清水眼弯得出桃花,端的是玉树临风的大众情人小傅老师。 这身装备,当真风骚得紧。 我表示不解,“嗯?” 清水眼又笑得弯了弯,“我请你吃饭,好不好?” 老天有眼!风水轮流转!老子也有霸王餐可吃了! “走吧,我知道一家不错的馆子,小龙虾做得地道。” 我一边心里骂自己贱一边禁不住眉开眼笑,“小龙虾?好啊好啊,我最爱小龙虾了!” “一天花了九十二块五毛钱”,我哭诉,“学校给我的补助才一天三十。” 小傅老师用筷子抵住下巴笑得高深莫测,“去年我带他们到海边,他们闹着要吃虾……” 啊,真是一场对老师荷包的屠杀。我们教育工作者们容易吗? 不聊不知道,原来小傅老师也是老头的嫡传弟子,人家已经开始读博了,说起来我还该叫他一声师兄。 不过以小傅老师的十二分人才,估计他每天主要精力都放在如何逃避骚扰上面了,呵呵,在我们的文化里骚扰帅哥是有传统的,魏晋时代的卫玠是个极美的美男子,“粉丝”多得可以组建一个正规师,一外出就被“粉丝”们包围,“观者如堵墙”,有一次看他的人太多了,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体质不好的卫玠当场就晕了过去,回到家后不久就死了,这就是典故“看杀卫玠”的由来——生生把人看死了。这种由美丽导致的悲剧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想到小傅师兄香消玉殒的样子,不禁有些伤感,“师兄辛苦了,敬你一杯。” 小傅老师微笑着看了看酒杯,“你会喝?” 摆明了看不起女生,“喝不好,瞎喝,傅老师笑话了。” 啤酒完了是白酒,白酒完了我又把他带到演艺吧里灌了几杯黑方。 小傅老师一张俊脸显出桃花色,醉眼迷离,居然又添几分魅惑,“小师妹,今天算是输给你了。” 哈哈哈哈,我故作宽容的摆摆手,“师兄言重了,哪儿就说得到这些。” 不开玩笑,我觉得自己酒量还成。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年轻时候喜欢逞强,出去玩点的全是B-52,深水炸弹龙舌兰什么什么的,感情铁,喝到胃出血,这些年转走宅女路线,酒肉朋友走得一干二净,留在身边的,便只有酒肉。 朋友结婚,全拖我挡酒,对外号称新郎官的小姨子。 大学毕业才两年,那群变态同学争先恐后地结婚,只剩我一个孤魂野鬼,夜半起坐,冷冷清清,好不凄惶。 职业小姨子内心的酸楚又有谁知? 小傅师兄醉了以后,走的是猫步。 他在前面走,我在后面欣赏,小傅师兄是极漂亮的人,喝高以后,没了那股精明强干的感觉,反而更显得慵懒妩媚,看他走的那几步,大有风摆荷叶,弱不胜衣之感。 沿路许多荷塘,月色清朗,清香弥散,与美人把臂同游,不亦快哉。 “快点嘛。”小傅师兄娇嗔道。 啊~人言六郎似莲花,非也,正谓莲花似六郎耳。妈的我为什么会想起这一句来? 走回基地,大门已经锁上了。 不过没关系,我本来就准备跳墙进去的,不然小傅师兄喝成那个样子,万一被学生看见以后还怎么混? 转了三个来回,发现一个不争的事实——基地的围墙外面看着并不高,里面可是高的很。 我蹲在墙头上,脑门上豆大的汗珠一颗一颗冒出来。 跳?还是不跳?这是个问题。 小傅师兄身手好的很,三下两下就下去了,压低嗓子催我,“下来呀。” 我又往墙头上缩了缩,使劲摇头,“嗯~” 小傅师兄轻声奸笑,“喝酒我不行,爬墙你不行,这样吧,师兄看在党国的份上拉你一把。” 说着已走到我脚下,张开双臂,“往我这边跳,我接住你。” 嗯? 这算是美人主动向我投怀送抱吗?上天啊,你未免太厚待我了,我何德何能…… 小傅师兄不耐烦了,“快跳,要不赶不上查房了。” 好吧,这可是你自找的。 我一咬牙一跺脚,走~~你~~ 雷霆万钧之势直压下来,猛虎下山。 “咕咚!” 小傅师兄接住了我,却没把住自己的平衡,晃悠了几下,我俩双双栽倒,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我坐在他胸上,这一摔势头甚猛,只怕肋骨也被我压断了几根。 他闷哼了一声。我赶紧爬开。苍天在上,这个豆腐我不是有意要吃的。 爬开了,却站不起来,脚腕不知被爬山虎还是牵牛花什么的缠住,我一头碎汗拽了半天也不见成效,师兄看不下去了,“我来。” 解开了,借着月光也看得见,腿上又多了半尺长一道血口子。 他长叹一声,“真是比……” “比猪还笨。”我自我批评。 “猪知道你跟它比也会哭的。” 可狠的毒舌师兄,不过现在感慨搭档能力低下已经来不及了,谁让你不帮我找老头辞职的。 “还能走吗?” 我赶紧表示坚强,“能,跑都没问题。” 一瘸一拐走出了树丛,我们翻的是篮球场的后墙,球场没有灯,以往这里天一黑是一个人也没有,今天…… 却有例外。 一个小孩正在黑洞洞的场上运球,小孩挺狠,身子骨虽单薄些,硬是坚持着一个人打全场。 四目交汇。我傻了。 苏斐。 “砰”的一声,篮球落地。 妈的,奸情败露。 一个老牛吃嫩草的流言早已让我斯文扫地,再来一个跟实习老师勾搭,我只怕要学阮玲玉在遗书上写“人言可畏”。 苏斐球衣全被汗贴在身上,脸色青白,眼中晶亮,他……哭了? 最后那几杯黑方在我胸中作怪,心头竟有些抽搐。 傻了吧叽的小傅老师根本没看出苗头不对,还乐呢,“这是七班的苏斐,我的得力助手,幸好咱们遇上的是他”。 死到临头尚不自知的小傅老师啊……我对他彻底无语了。 小傅老师招手,“苏斐苏斐,快来,送莫老师回去,她腿伤着了。” 一面回头冲我道歉的笑,“本来应该我送,可是我现在实在是晕的厉害……” 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眼睁睁看着阴沉着脸的苏斐走过来,“走吧。” 极度深寒…… 一路无语。我强作镇静,苏斐面沉似水,不知道这阴郁倔强的孩子在想什么?眼看他几次悄悄在我身后擦眼泪的小动作,不由得我五内俱焚,心疼得直抽抽。 唉,谁叫我好的就是这个调调呢? 几步到了楼下,我想问他要不要上来喝杯水,又怕碰个钉子,传出去就是禽兽女教师将魔爪伸向未成年人,我……丢不起那人。 只能硬着头皮说,“你也早点睡吧……来这儿还适应吗?” 苏斐把脸扭到一边,不肯答话。 我看在眼里,愧在心上。我们之间的关系其实是不公平的——爱上比自己世故的人,最后受伤的一定是自己。我深知自己受不起伤害,所以格外喜欢和小孩厮混。 小苏啊小苏,你让我如之奈何啊? 我们相对无语,站了一分多钟。我把手袋打开,取出条湿巾递过去。 他不肯接,我便不收回手。 一只手,一张纸巾,对峙几分钟,他终于接了过去。 肯接就好办,我就势扶着他的手,细细擦掉他脸上的泪和汗。他挣了两下,也就乖乖的不动了,半推半就任我摆布。 隔了一层细腻的湿巾,我的手轻轻拂过他的眉,他的眼,他的额头,他的脸颊。清清楚楚两行泪痕,眼睛都肿了。 我心中有愧,叹息一声,手放得很轻,慢慢的,把泪痕拭尽。 小孩的皮肤本就光滑细腻,月光下更带着幽幽的光泽,指过处,如抚美玉。可能是刚活动过出了汗的缘故,他身上有股极好闻的乳香味浓浓的溢出来,撩得我食指大动。 他很紧张,一直在出汗,身上的香味也越来越重。 我也紧张得很,我这么卑鄙的人,当然不会为了几滴泪心软,眼下的当务之急是怎么能哄好他,好让他不给我找麻烦,不出去胡说八道。但此情此景,若不动心,那简直就不是人了。 擦到无可再擦,我放了手,“不早了,去睡吧。” 那孩子脸上的表情看得我肝儿直颤,真真我见犹怜。 妈妈的,你再不走!老子要犯错误了! 好在他犹豫片刻,便听话的站起身走了,我一直目送他,走到楼梯拐角处,他停了停,但并没有回头来看我。 噔噔噔噔,一路轻快的脚步声,他走了。 我长出一口气。危机公关做得不赖,老莫啊老莫,辛苦了。 心下却又添了几分怅然。这等人物,唉,唉,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长得好看对于男孩子来说,也未必是什么好事。教师队伍也未必多么纯洁,你小子运气好,莫老师今天难得良心发现一回,遇上个禽兽点的,你早被生吞活剥了。

一夜无话。 第二天按惯例轮到小傅师兄出野外,我像个傻叉一样站在大门口向小兔崽子们挥手作别,“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小傅师兄坐在副驾驶座上笑得奸猾,“莫老师再见。” 那种洞悉了什么秘密似的眼神让我很不爽,这人还是喝多了可爱些,一清醒了就像只老狐狸。 我看外甥,外甥脸冲着另一边,看山。 小李飞刀姑娘倒是很积极的表现着学生干部对老师的热情,冲过来摇着我的手仿佛我是个七老八十的老太太在看孙女儿撒娇,“老师老师,回头我们休息的时候搞联欢,老师要来参加呀!你不来同学们都会失望的!同学们可盼着莫老师领着我们玩了。” 我挤出个笑容。说实在的,就算没有外甥,我也不欣赏聪明过头的人。而且,我不喜欢被同性拉着手。 但既然做工作,总不能用有色眼镜看人,况且既然小姑娘是这么一个态度,可见苏斐守口如瓶,没有把昨晚的事漏出一个字去,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我尽量把自己调整到和颜悦色的状态,“快上车吧,大家要出发了,注意安全。” 人都走了,我感到些许寂寥。寝室食堂四下转了转,买了个豆包咬着回了寝室。 大师傅眯着眼笑。笑什么?有学生的时候我是老师,没学生的时候我还装什么大尾巴狼? 我的一皮箱《哆啦A梦》终于可以见天日了!耶! 左手漫画,右手豆包,前有可乐,后有风扇,这便是我的人间至乐,给个皇帝也不换。 子曰:“贤哉回也!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贤哉回也!” 颜回再世想来也就是我这个境界了。我果然是天才啊! 楼下传来的人声却分了我心。 我们这个学院有九个专业,每个专业分工不同,地质、勘察、石油几个专业的实习任务重些,每天都要出野外,城建、土管的实习任务轻些,有时出有时不出,不出的时候便跟着老师学些理论知识。 我住的地方和学生们有些距离,底楼有两间大教室,是给他们上理论课的地方。有的专业不用出野外,做完了作业便在教室里面逗留聊天。 我本来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偷听的事也不是第一次干,但这一次,我是实实在在受了打击。 “你听说没?七班的苏斐暗恋辅导员被甩了,昨儿谁都不理自己去篮球场打了一夜球。” “拉倒吧什么辅导员啊,她自己也就一学生!天知道是怎么勾搭上的!滥用职权!恶心!” “听说是个变态同人狼……” “不是吧?同人狼不是喜欢男的和男的……” “Out了吧?落后于时代了吧?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同人狼是……” 豆包变得异样的苦涩,干巴巴的,嚼在嘴里,全不是滋味。 骂我也就罢了,苏斐不过是个小孩,何必把他也扯进来。我再有一年就毕业,大不了拍拍屁股走人,他还要在这里呆三四年,这种事传开,让他以后怎么做人? 想到他一个人面对这些流言蜚语的感觉,我心里疼得有如刀绞。 除了担心苏斐,也有点被背叛和欺骗的痛苦,这些孩子们我应该都带过,我自认尽到了一个老师应尽的责任,老实说,有些不应尽到的责任我也尽到了。 末了却是这样的回报。 楼下人散了,我却久久不能释怀。 外班的人都知道了,苏斐的同班同学自然也…… 我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 正是青春叛逆的少年,眼中只识黑白二色,他们会怎么看他?鄙视他?嘲笑他? 难怪他半夜不睡觉一个人出来打球,可是不是还有小李陪着他吗? 是我无能,带累了他。 我该怎么办? 找个理由先退回学校?冷处理? 不能,一则这里确实需要人手,再则我一旦抽身离去,所有的流言都会针对苏斐一个人。 我混这几年,给人垫背背黑锅的事也没少做,憎人富贵嫌人贫的人是很多的,时间长了也就习惯。但苏斐正在最受不得伤害的年龄——其实我在他那么大的时候,也已经开始独挡一面,但我和他不一样,峣峣者易折,皎皎者易污,青涩骄傲的少年一旦冲动起来,绝对不会像我那样把屈辱和愤怒都压在心里。 那就只有在以后的日子和他保持距离,让谣言不攻自破。 他那边,如果小李肯安慰他,会好过一些吗? 我觉得对不起小李,虽然一点不喜欢她,但现在,我却只能寄希望于她。 再轮我出野外的时候,我的话就少了。 小兔崽子们可是很积极,“莫老师,一班人说莫老师给他们买西瓜了,这么大。” “老师老师,我们也要吃西瓜。” “老师,咱们买花皮瓜还是买绿皮瓜?” 我清清喉咙,“那天走到西瓜地里了,今天路两边全是花椒树。” “莫老师别让一班人骗了,一班最坏了,不像我们三班对老师都是真心的。” “就是,一班人特能说一套做一套,上回就是他们黑的咱学院的主页。” “那我们要是找着西瓜地?老师就给买西瓜?” “那咱们别按地图走了,一班人说西瓜地都在北边。” 你们真的是来实习的吗?不是我的冤家派来故意玩我的吧? 一路走一路画图,除了作地图,也要介绍一些明显的地质结构,断层,河曲之类的东西给学生看,总算把他们从西瓜地里拔了出来。 其实西瓜,梨,虾,谁真的稀罕吃,要的就是个你争我抢的热闹劲儿。 哪怕蹲在地头一起啃冷面包,吃的也开心。 学生这种东西,就是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 “老师你有男朋友吗?” “老师你多大啊?” 老师心中暗暗不爽,只得蹲在石头上作科学研究状。 “哎呀!活的猪呀!黑猪!还会跑呢!” 不必惊讶,吃过猪肉但没见过猪跑的人我们这里是很多的。 “这头驴个头儿真大。” 小兄弟,那是骡子好不好? 有人去偷摘人家树上的苹果,树下的骡子披红挂绿,见人近了便低头摇晃颈上的黄铜铃铛,小贼吓得缩了手,“靠!这驴会报警!” 有时候这群家伙还是很可爱的。 最搞笑的是进村以后我们还听到村口的小卖部在放,“你是我的玫瑰你是我的花。”在这个自来水都未必通得上的村子听到这么耳熟能详的歌曲,感觉真是……亲切又恶心。 第二次带领实习小结:步行七公里左右,完成教学任务,消费五十余元(和上回比是明显进步了),学生送大蚂蚱一只。外甥不知道在干些什么?狐狸师兄发短信三条,内容分别为:“吃了吗?” “该回来了,你们在哪儿?” “你又迷路了?笨死了,让学生带你走!” 路痴又不是我的错…… 一个地质专业的人还会迷路很搞笑,但是一到新环境我就分不出东西南北这也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我也没办法啊…… 晚饭后,溜溜达达,不觉就到了篮球场。 天还没全黑,还有不少人在打球,气氛甚是热烈。我心虚,躲在球场边上的花坛后面窥视良久,毫无收获,长叹一声,收兵。 到底上两岁年纪,小家伙们走了一天尚有余力打篮球,我散个步爬个楼梯就气喘吁吁,真是岁月不饶人。 钥匙还没完全插进去,门已经推开了,今儿心神不定,竟忘了锁门。 屋儿里却坐着不请自来的客人,客人一双清水眼似笑非笑,“师妹,出门可要记得关门啊”。 正是我那变态狐狸师兄小傅老师。 变态狐狸摆摆手,“师妹,叫我傅维就好,叫师兄也行。” 这个妖怪为什么老跟着我。 他倒也坦率,“无聊得很,过来看看师妹”,又一扬手,“没想到师妹这里好东西还真多。” 妈妈的,我的《哆啦A梦》被发现了。 我累得很,懒得和他多说,“师兄喜欢就拿去看吧。” “君子不夺人之好,师妹太客气了,你带这么多,准备假期看完吗?” “我也只是睡不着的时候随手翻翻。” “长夜漫漫无心睡眠,我以为只有我睡不着,没想到师妹也一样”,变态狐狸从怀里掏出一只盒子,“手谈一局?” 盒子打开,原来是晶莹剔透的黑白子。 哼,哼,老寿星吃砒霜真叫活得不耐烦了,我从牙缝里挤出两声笑,“师兄也好这口儿?” “业余水平,切磋切磋?” 我铺开棋盘,“那就请师兄多指导了。” 不杀到你哭我就不是真正的宅女! 转眼两个多小时过去,我头上出了汗,傅维是个谨慎人,好几次险些被他占了先手,喝几口可乐提神,再战一小时,才砍死他的大龙。 狐狸师兄也坐不住了,低着头不说话只管看着残局,我叹口气,看他长长的睫毛投在颧骨上的漂亮阴影,有点怔仲。 像极了另一个人。 他抬起头来,咬着嘴唇微笑,“输得心服口服啊,今天不打扰了,改天再来请教师妹。” 我笑笑,把他送出去。 回来的时候,房门把手上多了个小小的茉莉花球,微微泛着点黄,挂了有点时间了。 我摘下花球放在鼻子上嗅嗅,清香沁人心脾。 带回屋压在书页里,做个纪念也好。 以后的日子越发没有新意,天天陪着小屁孩们爬山,倒也酝酿出几分感情。此地依山傍海,民风朴实,其实是个不错的去处——当然如果有书店报摊那就更好了。 苏斐见了我,低头叫声老师就走过去。我不答应不好,答应了,心里难过。 狐狸师兄倒是滋润得很,经常以各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出现,兴高采烈地进行他的扰民大业。 小孩们也很辛苦,一个个晒得黑乎乎的,男孩子们怕热,穿条短裤四处招摇,更显得胳膊黑腿黑,远看还以为进了熊猫馆。 最后一项实习任务要花两天时间——去看几处典型地貌,之后他们便不用大规模出野外,在室内把图做好就行。我们倾巢出动,所有老师学生都走,一个也不能少。 先上山,这一带地层结构清晰,经常能找到不错的化石。几个老教授都吆喝学生们上去找找看看,小孩们嘴里答应,没几个人动——天太热日头太烈,也难怪。 师兄牵牵嘴角,大声道,“师妹,你见过校办博物馆那块蜻蜓化石吗?” “见过啊,不说是镇馆之宝吗?二百多万呢。”有一块那样的化石是我前半生的理想。 “那块化石就是在这座山上发现的。” 我明白他的用意,忍不住笑了,笑完一回头,身边早跑的一个人都没有,全在山上撅着屁股找化石,找得倍儿认真。 威逼不如利诱啊,老教授们也不禁笑骂几声。 师兄避过人,压低嗓子对我说,“明天休息,小孩们跟我说,要老师带去海滨浴场游泳,一起去吧?” 我犹豫片刻,“我没带泳衣,算了吧。” 狐狸笑了,“师兄陪你去挑好不好?你要是没时间,我就代你买了,反正也方便。” “不用了我自己去买!”话一出口我就觉得不对,妈的,又被这老流氓给骗了。 狐狸笑的得意。 山脊上的苏斐忽然直起腰来,往我们这边看了一眼。 我一抬眼就看到了他。他犹豫了一下,很快又低头寻觅。小李跟在他身边,一蹦一跳的,显然心情很好。 师兄还在叮嘱,“那明早我来找你啊。” 我应了一声,“哦。” 其实大家商量去游泳也不是一天两天,但几位大佬死也不肯答应,“万一出事呢?你负责还是我负责?” 苍天在上,真出点什么事,谁也别想跑。 所以我一直很低调的敷衍,不是我不想让学生玩好,水火无情,我是真怕出事。 但学生们想的不一样。 昨天就有好几个色女在我那里尖叫过了,“啊!傅老师答应去游泳!” “他腿好长呀~上次他跟男生去我看到了~~皮肤巨好啊~” “跟男生去你怎么看得到?看到了怎么不向组织汇报!” “他们游完泳还回来吃烧烤的,我在街上看见他的,就穿着泳装,披条浴巾……” “哇~~” “噢~” 一群眼冒桃心的傻瓜色女。哪点像祖国的花朵?简直是猪笼草,专爱逮苍蝇。 这种道行的老妖怪,你们真当人家HelloKitty? 习惯了小傅师兄的出其不意,但他公然在晚饭时分跑来坐到我旁边,还是让我不寒而栗。 “师妹最近不爱说话了。” “师兄有事就快说吧。”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极其自然的从我饭盒里挟走一只鸡翅,“但是看见师妹形容憔悴,心里难免有点不安啊。” 全食堂的女生都凝神盯着我们。背上一阵阵的寒意。 X他XXX的老妖怪你到底想要说些什么? “师妹,我是想和你说……” 说就说吧,挤眉弄眼的做什么? “学生的人身安全是大事。” “嗯。” “作为教育工作者,要把学生的利益最大化。” “嗯。”我还是不知道你想说什么。 “所以我想,在带学生们出去玩之前最好先踩踩盘子探探路。” “……” “但是我这么单薄瘦弱,万一路上遇见歹徒可怎么办?”师兄做出一副“人家好怕怕哦”的表情,真是贱得要死。 “所以,我想请师妹从一个教育工作者的角度出发,帮我去熟悉一下情况。” 原来是抓替死鬼来的。 “也好,那我一会儿就去,师兄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了”,他含糊的嚼鸡翅,“那就辛苦师妹了。” “不客气不客气。”你快点滚吧。 从基地到海边,不过几百米,近水楼台。 一吃过饭我就晃悠到浴场去,权当散心好了。 一排雪亮的大灯照的浴场如同白昼,人声鼎沸,晚场还是热闹得很。 沙滩是纯白的,极软,我脱了高跟鞋提在手里,海风凉爽中略带腥味,吹得雪纺裙角乱飞,海涛高一声低一声,好去处! 门票十块,人很多,有专业救生员,看起来是相当符合条件。 转了好几个圈,都有点不想走了。 “师妹” 我听到了什么?为什么突然这么冷? 看到变态老狐狸小傅师兄的那一瞬间,我真的很想吐血。 特别是他还做出一副“真是巧啊刚好遇到”的表情,就更欠揍了。 但是…… 我还是很不习惯和穿泳装的同僚说话,我很保守的。 “师兄。” “啊?” “你经常穿成这样和别人聊天吗?” 师兄轻描淡写,“海滨浴场的男人都穿泳裤,我是男人,所以我穿泳裤。” 听起来是很合逻辑的三段论。 但是……我不禁想起了色女们的话。 腿确实很长……皮肤也确实很好…… 啊呸呸呸!!!我是来工作的。 “师兄,门票十元一张,团体订票打八折。” 师兄点点头,“我知道。” “有保安,轮胎气垫全都有租的。” “我知道。” 我盯着他眼睛,你都知道了,让我来干什么? “师妹真是负责,现在我们再完成一件任务,就可以回去了。” “什么?” 老狐狸笑得暧昧,“帮师妹挑泳衣,我答应过的。” 我闻声打了个冷战,“……好意心领,不必了。” 老狐狸作备受打击状,“但是我已经买好了……师妹这么不领情吗?” 我崩溃了,“你可以去送别人啊!” 师兄满脸假惺惺的无奈,“这里除了师妹就只有学生,我总不能给学生送泳装啊,那成什么样子?” “你给我送就成样子吗!!!” 师兄抖开包装袋作惋惜状,“可惜了,这个样式的泳衣确实是只有身材够辣的女生才敢穿啊,我怎么忘了师妹是飞机场……” 飞机场?!你眼瞎的吗? 如果不是他一脸“我知道你会证明给我看”的奸笑,搞不好真要上当的。 像我这样在网上泡得过久的人,在现实世界反而会多多少少的不适应,具体表现就是情绪过激的时候梗着脖子不知该说什么好,关键时刻必掉链子。 “我错了”,傅维小声说,“既然来了,师兄陪你走走看看好不好?那边有几个地方蛮好玩的。” 这一来反而没法发火。 好玩的东西确实是有。 空中架起钢索,抓着滑轮荡过去,不时有人失手掉进海里,水花四溅,大家玩得大叫大笑,热闹得紧。 我看的蠢蠢欲动,但怎么也没有穿着雪纺连衣裙下水的道理,只好眼巴巴看着。 再往那边走,有摩托艇快艇,可惜上面也没人穿着长裙。 傅维微笑,“你不喜欢这件,我们再去买套别的样子的,换了衣服下来玩吧,时间还早呢。” 我心中微动,“这套也不是不好……” 最后还是换了泳衣下了海。 傅维嘴上油滑,行动倒也稳重,玩了一晚上,他并没有越礼之举,甚至都没有多看我一眼。 作为玩伴,小腹师兄倒是知情识趣,不可多得的合适人选。除了……太爱吹牛。 游泳游到防鲨网,傅维一直紧跟在我后面,我去玩滑索,他就在下面微笑着看。我赞他一句,“游得很快啊。” “那是”,某人大为得意,“傅某人还真没什么不会的。” “……你会爬树吗?修脚挖鸡眼会吗?” “……算我没说。” 洗了澡去吃海鲜烧烤,我头发上全是水,泳衣外面裹条浴巾大大咧咧坐下,生蚝鲜得眉毛都会掉下来。 傅维却频频向我身后微笑,想来是向哪个无知少女放电,要不就是他这几天已经在此地找到了相好儿,这种人干出这种事来也不是不可能。 笑得多了,我看得腻歪,“相好儿来了也用不着这么眉来眼去的,叫过来一起吃好了。” 傅维眼波流转,微笑道,“不是相好,是一群咱们带的学生。” 语气平淡的像在说一堆白菜。 我浑身都僵住了。 缓缓放下手里的烤鱼,缓缓把身上的浴巾拉拉紧,缓缓回过头去。 六、七班的一群小男生,正对着我们满脸跑眉毛,吹口哨,鼓掌喝彩。 几千年来的师道尊严在我手上毁于一旦。 傅维还招呼他们,“过来一起吃吧。” 小兔崽子们笑嘻嘻的龇着牙,“不了不了,傅老师莫老师慢慢吃好好吃。” 有个小子还端扎啤酒跑过来,“祝莫老师万寿无疆,傅老师永远健康!” 后面人起哄,“噢~~~~” 我完了。

本文由红姐高手论坛发布于文学小说,转载请注明出处:正文 第七章 简单爱 董晓磊

关键词:

上一篇:第十九歌

下一篇:没有了

频道精选

最火资讯